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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二回︰水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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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进寝殿时,她正站在书案前作画。

他站在屏风边,没有作声,就这样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鼻樑很秀气,嘴唇轻轻抿着。她穿着白色交领上衣,领口绣着一株幼兰,下身一袭浅紫底粉蝶百褶裙。长发间插了一株白玉簪,挽起一个松松的髻。

她专注地画着,那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色晕开,一枝空谷幽兰渐渐成形。他看着那枝兰,看了很久。

画毕,她泛起了抹浅浅的笑,满意地看着画作。但一分神,她就马上察觉他的存在。她那抹笑僵了僵,勉勉强强地继续掛在脸上,向他行礼︰「大汗。」

他把手中的锦盒放到她的书桌前,打开了它,里头的物件显露出了来——是一个白玉荔枝水洗,洒金色的皮壳被保留下来,刻成外壳密,内里却掏得极深,打磨得水波盈盈,直如刚剥开壳、犹带露水的晶莹果肉。它正安放在一个硬木鏤雕随形底座,缠枝纹样繁复考究。一看就是极品。

他其实不懂这样的小玩意怎能哄人高兴。那天阿默尔告诉他,前几天王妃寝殿一直在收拾从中原带来的物件,不用阿默尔开口,他的小跟屁虫就会一鼓脑子跟他分享自己见着了什么︰汉白玉雕成的玉米摆件、象牙玲瓏套球、玛瑙花生、紫砂南瓜茶壶……阿默尔总结,她是一个重视生活情趣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让人去找,终是找到这个荔枝水洗

上次的婚鞋,他让阿默尔送来,阿默尔说她很喜欢鞋上的牡丹。这荔枝水洗拿到手后,他想了想,还是想亲手拿来给她——她会笑吗?会笑脸盈盈地对他说「喜欢」吗?

「多谢大汗。」她脸上还是那抹笑,连弧度都没改变。她闔上锦盒的盖子,把它搁在笔架旁。

就这?

他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自大费周章,兴致勃勃把这玩意拿来,却遭受这样对待。

他一时很难解释自己的心情︰她把礼物收了,却没有笑;她把礼物搁在一旁,却没有说「喜欢」。她偏生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就像挥拳,却一拳挥进棉花中。

他心生鬱闷,一时不知如何,就想随意做些事情掩饰。他伸手,她却往后退了步。他一怔,还没理解她怎样了,就见她垂着头,轻声说了句︰「大汗,现在是白日……」

他这才发现,她误会了,她以为他想触碰她。

心中那股闷气彷彿更满了,他随口回了句︰「夫妻之事,旁人不应置喙。」

她抿紧了唇,身子却微不可察地又往后缩了半寸。她略用力地吸一口气,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但……永寧今天身体不适……不如大汗找西院的姬妾们好好侍候?」

就像添到极满的水再添了一滴进去,那票满于瞬间满溢而出。他眼眸一暗︰「找姬妾?」

「是的,请大汗到西院找姬妾吧!」再开口,她反而不吞吐了,她更能流畅地重说那句话。

他听着了。

他听到了。

他听好了。

他瞧着跟前的她,笑了,笑得甚是爽朗,连那颊旁的酒窝都深深的显露出来︰

「好啊!」

「原来王妃是想跟她们一起。」

他的回应像耳边响起的雷,轰得人头脑一片空白。她猛然抬头,一向冷静自找的她难得地失了方寸,她惊慌地回应︰「大汗,永寧……永寧不是这意思……」

「不是找姬妾一起吗?来……」他正想朗声喊人,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眼见他当真要唤人进殿,她吓得魂飞魄散。一瞬间竟破天荒地僭越了尊卑,一把死死掩住了男人那张正欲唤人的薄唇。

温软、细嫩,还带着淡淡馨香的手掌,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微凉而粗礪的唇瓣。

他笑了笑。

下秒,她的身子猝然腾空,随即被重重按在了冰冷坚硬的梨花木桌案上。宣纸在她身下皱成一团,连那墨汁未乾的幽兰亦被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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