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2 / 2)
塔,艇上还挤着五六个幸存的乘客和水手,他们个个面无人色,瑟缩着蜷在船舱里,眼睛死死瞪着远方那头缓缓碾过栖鹭港港口的三首魔神。
空气里漂着奈恩河特有的土腥、远处燃烧物传来的焦糊味,浓稠,粘在皮肤上。
只有温妮塔是这恐慌图景中的异数。她双膝重重地跪在湿冷的船板上,上半身前倾,十指扣进粗糙的船舷边缘,朝着≈ot;河鸥号≈ot;残骸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那个名字,声音被河风扯得破碎,脸上泪水混合着河水,一片狼藉。
她在喊的是≈ot;我还没有说完≈ot;。
但风把她的声音往反方向吹走了。苏菲送出的那阵风还在,温柔地、不可违抗地推着小艇远离沉船,远离那个白发的身影——推向她不想去的、安全的远方。
在她身后不远,救生艇更靠后的阴影处,安静地坐着两个披着灰褐色兜帽斗篷的身影。
一高一矮,兜帽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姿态与周围惊慌失措的幸存者格格不入,出奇安静。较高的那个侧身,隔着翻腾的水面和逐渐被河水吞噬的船体,眺望着远处那个依旧站在倾斜船舷旁、白发被风吹动的娇小身影。
矮个子向前踏出一小步,身体朝苏菲的方向倾侧,像是被一根细线牵着。下一秒,高个子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沉稳搭在矮个子的肩头,用力向后一带。
简洁,无声,不容商量。矮个子顿住了,稍稍后退,恢复了并肩而立的姿势,但兜帽下的视线,似乎仍未移开。
苏菲没有留意那注视。她弯下腰,从湿滑的甲板上捡起一把剑。
样式普通、有些锈迹的军官制式长剑,大概是哪个逃走的守卫在慌乱中丢弃的。剑柄浸了水,握在手里又冷又滑,分量不太称手,对她这样习惯使用长直剑的人来说,显得有些笨重。
她用指尖抹去剑身上黏着的河泥,冰冷的触感沿皮肤渗入。
握着这陌生的武器,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轮廓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临行前在黑雾森宅邸的最后那个夜晚。她的房间,炼金提灯的光线比平时更昏暗。罗伊娜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墨绿色的药汁。
那平静的面容下,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在暗处,找不到出口。她沉默地喂苏菲服下了那杯混合了强力镇定剂与速效魔药的液体——苦涩至极,带着金属和草药的焦糊味,滑过喉咙时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像被人用手指在食道里划了一道。
≈ot;听着,≈ot;罗伊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语速缓慢,字字都像从沉重的负担下挤出,≈ot;这趟路……不会太平。≈ot;
她放下空杯,指尖捻着袖口,目光盯着地板。
≈ot;如果遇到挡路的,不管是谁,只要威胁到你和温妮塔,≈ot;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变硬了,像蜡封的酒坛被迫开了缝,≈ot;不要手软。别留活口。≈ot;
嘱咐到此为止。最后,罗伊娜终于抬起眼,看向苏菲。那双黄金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无力的担忧,空洞,什么都照不亮。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ot;……保护好温妮塔。≈ot;
没有≈ot;也保护好你自己≈ot;。
一句都没有。
忘了吗?她说不出口。
她们都知道,那句话一旦出声,就是一个谎——连敷衍都撑不满的、空心的谎言。
罗伊娜比任何人都清楚,做不到。苏菲自己……更做不到。
想到这里,苏菲握着冰冷剑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罗伊娜老师。总是用数据和推演构建世界的完美主义者,最后为她做的,却是一场明知无望、依然倾尽所有的豪赌。而在这场赌局里,她自己正是那颗最后的、终将被耗尽的筹码。
记忆的画面流转。另一幕更久远、更温暖的场景覆盖了上来。那是黑雾森宅邸里光线永远不足的走廊,空气中飘着旧和夜来香的气味。两个身影常常会凑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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