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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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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演画

画摊距县衙不过百步之遥,沈月清前来取画时,正见叶春伏在案头,笔尖在宣纸上沙沙游走。他凑近两步,瞥见画中人扬鞭驾车,车辕直指县衙的场景,不由得轻声问道:“这般横竖分格,错落排布的画,我倒是头回见,不知是何种画法?”

叶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忙起身行礼:“夫郎见笑,不过是随手勾勒的草图罢了。”

“可否容我一观?” 沈月清眉眼含笑。

叶春将已画好的几页递过去,只见纸上分割出不规则的方格,有人物策马疾驰的动态简笔,也有怒目圆睁的特写头像,寥寥几笔,竟将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

这次叶春是照着漫画的形式画的,他从没画过,也是靠着记忆在慢慢摸索。

“这故事我从未在书肆见过,可是哪部话本里的?” 沈月清归还草图时,眼中满是好奇。

叶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瞒夫郎,这是我自己经历过的故事,才刚有个雏形。”

“当真?” 沈月清目光一亮,“若你信得过,我倒想拜读一番!我家世代经营书肆,自幼读过上千卷话本,或许能给些拙见。”

叶春犹豫片刻,只觉这知县夫郎太过热忱。他本打算找陆书言指点文笔,此刻听沈月清开口,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小人笔拙墨浅,怕入不了夫郎的眼。”

“快别如此见外!” 沈月清笑着摆手,“我不过是瞧着新鲜,想与你交个朋友。再者说,我又不是审案的官老爷,何须自称小人?”

叶春心底虽疑惑知县夫郎为什么要和自己交朋友,却念及周明远审案时的清正,便不再推拒:“既然如此,明日我将话本带来,请夫郎指点一二。”

沈月清欣然应下,携画离去。

望着那抹月白色背影消失在街角,叶春想起这几回在庙会遇见知县夫夫,身边竟从未跟过随从,寻常官眷出门,哪有不带婢女小厮的?

可这念头很快被新主顾的招呼声打断,他忙收拾思绪,执起画笔迎向画摊前的客人。

酱菜铺正月初七便开了张,叶春与夏生每日早早去酱园腌变蛋,然后又匆匆赶往画摊。

那日沈月清来得格外早,见叶春正给孩童画小像,便隔着案几温声说拿本子回衙拜读,就带着雏本回了县衙。

一直到午饭时间,画摊前的客人刚走,县衙的小侍便寻了来。叶春留夏生在摊子上招呼,跟着小厮从角门进了衙署。

内宅正厅飘来饭菜香。

沈月清见他进门,忙起身招呼:“快坐下,都是些家常小菜,不必拘谨。”

叶春这才注意到桌上摆着醋溜白菜、黄鱼羹和鲜肉包子。

“你今年多大了?” 沈月清替他盛了碗汤,忽然发问。

“刚满十六。” 叶春下意识挺直脊背,却见对方瞪圆了眼睛。

“十六?!” 沈月清手中的汤匙险些滑落,“我竟长你七岁!瞧你画故事、办摊子的利落劲儿,我还当你至少二十了。”

叶春也很诧异:“啊?我原以为夫郎只大我两三岁……”

两人相视而笑,席间的拘谨便去了大半。

沈月清虽贵为知县内眷,问起话来却如邻家兄长般家常,叶春何时学的画,酱菜铺的变蛋要腌几日,画摊最忙时一天能接多少活儿。叶春渐渐放松下来,直到话题落回话本上。

“春哥儿,你这本子……想听真话么?”沈月清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峰微蹙,活像个握着脉枕的老郎中。

叶春攥紧袖口深吸口气:“想听!夫郎请说,我受得住。”

“第一!”沈月清啪地拍下纸卷,“你这字也太丑了!”

“啊?”叶春瞪大眼,万万没想到头一遭被批的竟是字迹。他望着自己笔下歪歪扭扭的 “衙” 字,喉间动了动,终究泄了气:“夫郎教训得是…… 我自小没正经练过字,确实拿不出手。”

“第二!”沈月清忽然压低声线,探身望了望窗外,“我翻看过你报案的卷宗……” 他指尖划过纸上“夜探县衙”的情节,“故事骨架倒也清楚,只是有个致命伤 ——无趣!”

这两个字如同大石头般砸在叶春头顶。他望着沈月清严肃的神色,想起这人刚才给自己温柔的盛汤,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般犀利。

叶春耳尖发烫,捏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是…… 是我文笔粗陋……”

“字丑可练,文笔可磨,最要命的是 ——” 沈月清直直望进他眼底,“你写这故事,究竟图个什么?是想博个奇书名号,还是单纯想把心里的话倒腾出来?”

叶春被这目光灼得发烫,心底窜起一束火苗:“我想让看的人知道,这世上有些不公,总得有人拎出来说道说道。”

沈月清闻言忽然笑了,拿着书卷的手都在轻颤:“字丑没关系,我替你找书肆的抄书匠,文笔平也无妨,咱们一句句磨 —— 但你得把这‘说道说道’的劲儿拿出来,别学那些酸儒掉书袋,要让百姓看了拍桌子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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