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 / 2)
祝意清眼也没抬:“什么样的人?”
赌场经理听耳麦对面描述片刻,道:“戴鸭舌帽,穿破旧牛仔衣和运动鞋,不修边幅,看起来有些岁数的男人。”
言下之意,大概是个被找来凑数的路人甲。
祝意清漫不经心地冷笑一声:“哦,带他过来吧。”
陆和山双手插兜,跟在几名侍者身后,穿过热闹的大厅,踏入铺满猩红色地毯的贵宾区。
他一身破旧的牛仔衣,外套和裤子全都破了几个窟窿,碎线头迎风招展,里面的内搭也是乱七八糟,从头到脚全靠一张帅脸脱颖而出,硬生生把这幅流浪汉的打扮凹出了一股落拓浪子的气质。
没办法,祝意清搬家搬得太彻底,几乎把他的所有衣服都搜刮得干干净净。这还是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在杂物间里找出来的几件漏网之鱼,连袜子都凑不出一对,只能长短混着穿。
这些衣服起码都有十年历史,原本早就打算丢掉的,然而一忙起来,就不小心耽搁到了现在。
好在这鬼地方也没人认识他。
陆和山把帽子一戴,无视周围人的视线,全当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路人。
他堂而皇之地穿过人群,走进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厚重雕花大门,乘上电梯,登上了游轮的最高层。
不料电梯门刚开,他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陆先生?!”
张特助满脸愕然,上上下下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几遍,惊得金边眼镜都差点掉下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和山也很意外,摘下鸭舌帽,尴尬地寒暄:“是张特助啊?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
“我……我……”一向精明冷静的张特助,难得有些结巴,额头上顷刻间冒出了几滴热汗,“我帮老板出来办点事……”
他迅速往旁边看了一眼,上前一步,试图把陆和山推回电梯,干笑道:“那个,陆先生,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不如下去找个地方慢慢聊吧……”
陆和山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扣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倏然扭头,望向一旁的房间。
透过清晰明亮的玻璃,一道眼熟的身影直直撞入他的眼底。
考究的手工西装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形,依旧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优雅矜贵,只是那双闪光的尖头皮鞋却没有踏实地落在地面,而是重重踩在另一个人的头上。
一脚,又一脚,直到脚底的头颅隐隐迸出血色。
而那双在他面前乖巧软和的黑眸,只是淡漠地注视着这恐怖的场景,无动于衷,冰冷如霜。
那人似乎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句,带着冷淡而轻慢的神色,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祝意清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交心
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拢,宽敞豪华的套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切声响都被隔绝,两个人对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祝意清盯着他,唇线紧抿,苍白的面上依然保持着看似镇定的神情,然而一向清明的眼神却透出几分呆滞,搭在外套上的手指机械地捻动几下,却怎么也解不开扣子。
陆和山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看见他最糟糕的一面。
可怜荏弱的面具碎了一地,高高在上的狠厉面目暴露无遗。再想用伪装骗取怜爱,已经做不到了。
陆和山会惊诧吗?会恐惧吗?会因遭到欺骗而愤怒吗?
会因此……讨厌他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寂静中,脑海中嗡嗡的噪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万只蝉在嘶声鸣叫。
一向冷静自若的思绪纷乱如失控的汽水泡沫,疯狂繁殖,却无法沉淀出任何实质性答案。
祝意清垂下眸子,看见自己指尖正在颤抖。滑腻冰冷的汗水布满掌心,就连一颗小小的纽扣也抓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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