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3 / 7）

&esp;他隐身走在小城中，像是走在只有形色动作，没有声音的画轴里。

&esp;&esp;这里和往常没区别，人依旧是那些人，事还是那些事。只是少了摆摊卖妖兽肉的小鱼和九郎。

&esp;&esp;喻连在小城里转了一圈，最后望向他跟谢久白曾经摆摊的地方。

&esp;&esp;许久，才移开视线。

&esp;&esp;转身的那一刻，一个素衣白发的男人从他身后走过。

&esp;&esp;擦肩而过的瞬间，谢久白倏然停住，双目睁大：“……阿连？”

&esp;&esp;他环望四周，声音急促沙哑起来。

&esp;&esp;“阿连？阿连你在这儿吗。”

&esp;&esp;他声音太大了，周围人不由得看向他，见他跟空气说话，眼神有些奇异，谁家脑子不太好的跑出来了。

&esp;&esp;谢久白目光一寸寸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esp;&esp;没有。

&esp;&esp;不是。

&esp;&esp;不是阿连。

&esp;&esp;谢久白心跳加速，他不信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感受是错觉，立刻往前寻去，拨开一个个人，探知他们的气息，一边探，一边喊着喻连的名字。

&esp;&esp;拄着竹竿的少年听不见，浑然不觉。

&esp;&esp;他们背对着越走越远。

&esp;&esp;走到城门口时，喻连又看见了给他算命的那个老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数出所有铜板——这不是他的，是路上昏睡过去，别人以为他是乞丐，顺手丢给他的。

&esp;&esp;喻连也没扔，这都是善意，他全部收了起来。

&esp;&esp;当啷。当啷。

&esp;&esp;六声铜板落入碗中清脆的声音，传入神识扩散到整个城池的谢久白耳中。他骤然停住，而后瞬移直城中这一端，站在算命老人面前，“……这是谁给你的？”

&esp;&esp;他们在小城里卖妖兽肉的时候，喻连惯常给他铜板，一次给六枚。

&esp;&esp;很少人会固定给算命的六枚铜板。

&esp;&esp;算命老人刚睡醒，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说：“不知道啊。好心人吧。”

&esp;&esp;“……”

&esp;&esp;谢久白怆然四望。

&esp;&esp;喻连的魂灯已经越来越弱了。

&esp;&esp;他日日看着喻连虚弱的魂灯，想着喻连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步步逼近死亡，只觉得身躯在被一把叫恐惧和绝望的尖刀凌迟。

&esp;&esp;-

&esp;&esp;喻连回到了沧山小院。

&esp;&esp;还是原本的位置。

&esp;&esp;他不知道是谁将小院从九州台郊外送回来的，或许是谢久白复活了祝余草，闲暇无事，将这处小院挪了回来。

&esp;&esp;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喻连并不关心。

&esp;&esp;门外的灯笼依旧，篱笆门依旧，挂着‘家’的牌子。

&esp;&esp;喻连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讥讽的弧度。

&esp;&esp;此处无人，他散去了隐身法诀，指尖落在篱笆门上，轻轻推开。

&esp;&esp;随着门打开，往日在这处小院的欢声笑语好似也一同朝他涌来。

&esp;&esp;他看见谢久白蹲在房屋上敲敲打打补房顶，看见火老大嘻嘻哈哈地追蝴蝶，看见自己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esp;&esp;他看见谢久白背着背篓，看见自己拿着弓箭，看见那‘恩爱’的夫妻二人，偷偷在火老大看不见的地方甜蜜接吻。

&esp;&esp;喻连指尖拂过落了灰尘的椅背，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esp;&esp;这颗心是火老大给他的，喻连知道，他不该用这颗心为那段充斥着欺骗的感情感到痛，但人若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没有阵痛和余恨，便没有五毒八苦，超脱不得了。

&esp;&esp;谢久白贯穿了他人生的十九年，是父亲，是师父，也是爱人。

&esp;&esp;敬仰、崇拜、依赖、心悦、爱慕……

&esp;&esp;感情的根系深深扎在他的血肉和记忆之中，汲取着身体本能和记忆里的情感，在皮肉下恣意生长，可每一次，都被那句‘从未爱过你’和火老大、九穗痴的性命斩断。

&esp;&esp;反复生长，反复斩断。

&esp;&esp;只剩下表面血淋淋、没有愈合痕迹的伤口，触之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