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3)
&esp;&esp;他的发抖并不是装出来的,怕也确实怕,但还有说不清的兴奋——这是他出生以来接触到的头一桩大事。
&esp;&esp;仿佛现在他不再是一个命若草芥的孤儿,而是要去拯救应涟、乃至国运的英雄了。
&esp;&esp;少年人就是有这点好,总不知天高地厚。惟其不知,才会去一探究竟。青天高,黄地厚,大抵都是如此这般闯出来的。
&esp;&esp;氐人王城,说起来气派怕,到了才发现不过是人更集中了点,简陋的土胚屋舍取代了城外的帐子,实际繁华程度还不如他老家,闻诤想。
&esp;&esp;他和灵雨二人被跟小羊羔、香料布匹堆在一处售卖,因为络腮胡的要价太高,平民买不起。一直等到贵族来,才将他们买走。
&esp;&esp;后来机缘之下同络腮胡再聊起此事,不由问道,倘若没有人来买他们怎么办。络腮胡说不会,首先他长得实在绝色,其次常有好色的贵族手下会替他们去赶各式散集,搜罗美丽的奴隶。
&esp;&esp;只是那时再谈起,早不复如初心境。
&esp;&esp;灯照千光,舞乐不歇。入夜后两场宴饮,一场在皇都,一场在王城。
&esp;&esp;氐人庆祝的是中原魏人的妥协,而皇都那场则是招待氐族使者。
&esp;&esp;应涟照旧在家躺着,也不知真病假病,但谁让皇帝都没说不行,旁人再不满意,也是干瞪眼。
&esp;&esp;而氐人贵族的宴饮上,两个梳洗打扮好、本该拿出来赏玩的女奴,也在一片嬉闹笑语中,悄悄不见了。
&esp;&esp;两人腰间各别一把弯刀,贴着阴影鼠行出阔大的饮宴场,灵雨观星辨认了一下方位,带闻诤朝东南方去。
&esp;&esp;这时候闻诤才发现,王城中也不尽是土屋,在贵族聚居的土屋之间,还散落着低矮的帐篷,那是奴隶们的住所。
&esp;&esp;“……姐,我们就这样一间一间找下去吗?”
&esp;&esp;灵雨待他一直算严师的那一类,不教他东西的时候说话更恶劣,所以他不想叫得太亲厚,又不敢直呼其名,只得憋憋屈屈地把“姐姐”省掉一个字。
&esp;&esp;“那不然?你叉腰站中间大喊他的名字好不好?”
&esp;&esp;闻诤:……
&esp;&esp;“我的意思是说,他应该不会和普通的奴隶住在一起吧?”
&esp;&esp;“行,不算太笨。等闲奴隶自有领头的看着,平常不担心逃跑,穆氏的帐子旁却有守卫,而且为了拉拢他,还让他在这娶妻生子了。”
&esp;&esp;闻诤疾驰的脚步有片刻的停滞。
&esp;&esp;有妻有子……他们定然要住在一起,难道要杀他全家么?
&esp;&esp;从听说计划开始,一路上心火如焚也好,星夜兼程也好,面临暴露的风险命悬一线也好,他从未萌生退意,直到现在。
&esp;&esp;穆氏该杀,氐人该杀,可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平常的氐人女奴,他的孩子更未沾染过孽障,何至于此。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是进是退,木然地追着灵雨起落的脚步,灵雨一句轻声的“在那!”,在他耳边惊雷炸响。
&esp;&esp;此时皇都的春已经泛生开,边地却还很冷,别的小帐在北风里十分单寒,唯有这只帐子外挂了厚厚的兽皮帘子,不远处有几个兵在把守。
&esp;&esp;也许是时日久了,有点懈怠,此刻正用闻诤听不懂的语言谈笑,喝酒取暖。
&esp;&esp;一切都那么适合暗杀。
&esp;&esp;赶往蹇水城路上灵雨给闻诤看过穆氏最近的肖像,让他背熟。此时又和他确认一遍,才肯放他进去,自己在外面望风。
&esp;&esp;厚重的帘子掀出一条小缝,像是被风吹动。
&esp;&esp;闻诤借着一盏小油灯向里看,只见那穆氏生着与画上一样的长脸,高颧骨驼峰鼻,看着也算周正,不像话本子里常写的那种奸人面相。
&esp;&esp;此刻坐在灯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而角落里,则睡着一个蜷身向里的女人,佝偻着,孩子窝在怀里。
&esp;&esp;帘子微动,闻诤瘦长单薄的身影滑入帘缝,正要轻手轻脚了结他的生命,那人突然敏锐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用汉话轻轻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esp;&esp;闻诤握紧手里的弯刀,没有说话。
&esp;&esp;“走吧,好歹在帐外,别让我的女人和小孩看见。我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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