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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的方向,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呼吸绵长,眉眼舒展,白天那点若有似无的紧,彻底松开了。
张清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枕着人的那条手臂早就麻透了,从指尖麻到肩膀,像不属于自己。她没有抽回来——六年了,这条手臂麻过无数次,她一次都没有先抽回来过。麻到最厉害的时候,整条手臂会失去知觉,像一段借出去的木头;要等到后半夜,血一点一点回流,针扎一样的疼,才会提醒她:还是你的。
她从来不躲这个疼。这是她在这场婚姻里,最心甘情愿缴纳的一种税。
房间里很静。白茶的味道已经淡了,只剩尾调那一点点暖,混着她自己没舍得收干净的柑橘味,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浮着。
像偷吃糖的小孩。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怀里的人今天问,她的脑子里存了多少东西。她没答。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了——存了多少呢?2018年校门口的喜报,2026年那三大段回复,零下二度的街口,一句“姐姐回去考虑一下”,大溪地清晨枕边的那道旧疤,今天傍晚退潮时的体温。存在最底下的,和存在最上面的,中间隔着二十五年,她一件都没舍得删。
删不掉。那些东西早就不是记忆了,是她的骨头。抽走任何一根,她都站不成现在这个,能替人顶着天的张清澜。
可是存得越多,越是不敢动最后那一下。
今天咬下去的时候,齿尖抵着腺体,只要再深一分,再久一些,再不管不顾一点——就是另一个结果。她感受得到腺体在齿下敞开的信任,毫无保留,像一座拆了所有城墙的城。
城门口没有守卫,没有吊桥,只有那个人昏昏沉沉里的一句:“你来就好。”
她最后还是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浅的分寸上。收齿,退开,把人抱稳,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不是不想。是想得太狠了,狠到不敢。
有些事,做早了是债,做晚了是憾。她宁可选憾——憾是她自己的,咬咬牙就咽下去了;债是两个人的,她舍不得让那个人跟她一起背。
再等等。
等一个不会错的时机。
等我也配得上,把这一切说得理直气壮的那一天。
天花板上,月光移了一寸。张清澜侧过头,借着那点光,最后看了一眼枕边人的睡颜,然后轻轻闭上眼——
又睁开。
这一夜,她睁眼到天亮。
职业体验
一
转场通知是头天晚上发的:职业互换周,地点,申城。
四对cp各回各的主场。晏疏桐和纪燃进剧组,桑夏跟着白既明跑外景,岑恪去贺凛的律所“旁听开庭”——规则很简单,用一天时间,去过对方的日子。
张清澜抽到的任务卡上写着:代课一节,申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二生物。
而易钧泠的任务卡上只有一行字:罗生制药,体验研究员的一天。
“这不公平。”晚饭桌上,桑夏第一个替易钧泠鸣不平,“清澜姐去学校是回娘家,她本来就是学医的。易姐去罗生可是客场,客场!”
“我也不是不能去学校。”易钧泠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我高考英语一百四十八,代节英语课还是可以的。”
“那换吗?”导演组问。
“不换。”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清澜说完就低头喝汤,耳朵尖有点红。易钧泠看了她一眼,替她说了:“她想让我去她公司看看。想了有一阵了。”
被说中的人没接话,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又抽了张纸巾垫在她手边——虾是白灼的,她一只一只剥,剥一只放一只,全程没抬头,动作熟得像流水线。
弹幕在这一段刷得飞快:
“耳朵红了!她耳朵红了!想让老婆参观自己单位这件事,她自己不好意思说”
“易教授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你姐姐永远是你姐姐”
“剥虾流水线开工了,一人血书求张清澜开个剥虾教学班”
第二天一早,两辆车分头出发。张清澜先送易钧泠去罗生。
前一晚收拾东西,她照例把两个人的日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附中那边,教案、课件、给学生们带的小礼物——一盒罗生周边的科学明信片,印着分子结构式的,她想,孩子们应该会喜欢。罗生这边,她提前给行政发了消息:访客牌、实验服尺码、食堂餐卡、下午的例会旁听席位,一项一项,安排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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