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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阅明有些不忍心听下去。他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会有各色各异的生命,但对悲惨经历如此详细的描绘,他听着还是难受。
“你是守庙人?”
“以前是,后来庙被毁了,神像都没了,也不存在守不守了,”老人说,“偶尔过来看看。”
“这个小孩为什么会被父母抛弃?那些人为什么会来庙里居住?”
“居无定所的原因有很多。命者,穷达、贫富、寿夭,皆有所属。”
老人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再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那小孩也是命。他身上有罪潭的气息,有传闻说那是不祥之兆。有人信传言,有人不信,他父母是前者。”
这两个字将甘阅明彻底钉在原地。
他蓦地意识到刚才被忽略的细节——被刀划伤的手指。
在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在督成的社会学基础课上,甘阅明曾看见季谣无名指上有一道非常严重的陈年旧伤。成为主播之前,季谣去接受了祛疤手术,甘阅明也逐渐淡忘了此事。
“你说,那小孩被划伤了手指,”甘阅明声音有些抖,“是哪根手指?”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甘阅明期望得到其他的答案。哪怕是不记得也好。
他无法接受刚才那个故事的主角是季谣。
他无法想象季谣曾经以这种方式生活过。
只是事与愿违,老人平静道:“左手的无名指。”
甘阅明张了张嘴,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视野里柱体上的刻字像水里的倒影一样碎开又聚拢。
“你说的那个孩子……”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老人说,“庙被毁之后再没见过了。希望还活着吧。”
静了半晌,甘阅明又问:“您刚才说,他身上有罪潭的气息。罪潭到底有什么玄学?”
老人突然笑了:“就是传说而已。谁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它带来厄运、带来不详、命运坎坷。”
“很多人都有吗?”
“很少,罪潭本身都快消失了。”老人摇摇头,“我迄今为止也就见过几人。”
甘阅明冒出一丝猜测——他们说阿沙身上也有不祥之兆,是否他的信息素也是罪潭?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甘阅明只想到了一点——他们都是oga。
“您见过的这几个人,都是oga?”
“是,”老人肯定道,“所以罪潭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传说。”
“……什么?”
“因为它只会出现在oga身上,所以有一种传说是,有罪潭气息的人绝不能被标记。”
“……被标记了会发生什么?”
“会完全依赖对方,”老人说,“失去自己的意志。”
抑制剂
灼热无比。全身仿佛有火在烧,呼吸都变得费力。
四肢和大脑好像在融化,融入一滩软而烂的沼泽里,季谣觉得自己在下坠,想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却始终无法找到支点。
起效。快起效。
季谣在心中催促着。
昨天打的抑制剂是之前的三倍,痛感更是指数级增长,手背已经不管用了,开始划腰腹,划其他痛觉更灵敏的部位,依旧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
痛到季谣恍惚间看到生命的终点。
回头又打望起这条路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打抑制剂?
因为不想被闻到气味。
因为不想被标记。
尽管从生下来身上便有罪潭的味道,但季谣的实际分化是在逃离塘窟、进入收容所之前。
第一次f||q期到来时,季谣开始觉得浑身无力,松软、呢喃,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产出一个念头。
谁来帮帮我。
好在那几日,他和小i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没有人到来。小i那时也没有分化,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季谣虽然难耐,也顺利地度过了这几日。
只是事后,想到f||q期那冒出的荒唐想法,季谣感到有些后怕。
以往再难熬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指望过有人来救他。流窜的这些时日,季谣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害了自己也可能害了小i。
在塘窟时,季谣听到了关于罪潭的所有传说。除了不详的预示,还有被标记后会全身心依赖对方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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