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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都忘了礼仪,眼巴巴地把他们二人望着。
荣庸简直是莫名其妙,正欲回言,楚清怆又强势地把话头接了过去。
“你为什么会觉着,一个母亲会在临死之前,用一个儿子的死去报复另一个儿子呢?这样,她在九泉之下,会开心吗?”
“她虽然恨你,但她知道你是一个好儿子。荣庸,是你太自卑了,不敢相信,你的母亲也会有信任你的那天。”
荣庸心头怔然,整个人如同被冻僵了之后方才回到温暖的室内一般,温暖但麻木得痛。
“怎么……怎么可能呢?楚清怆,你为了保住你的心上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你真的……”
“否则你在处死南若姑姑那日,为何没有搜出兵符?你不必否认,法华寺停灵那天,我见了南若最后一面……”
这几句话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心神,楚清怆再也坚持不住,双膝一软便跪倒了下来,荣庸本能地去扶,却被他屈身闪了过去。
荣庸又扑了空,可他知道,楚清怆说的是对的。
荣明睿病重,太后若只是去派人探看,他便是再无人性,也不至于拿南若撒气顶缸,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先皇当年受困,太后林氏代为监国,手握十万大军,可她竟只给了荣庸一万人马,逼他前去营救。
后来是荣庸借着抗击倭寇拢住了人心,这才一点点招兵买马杀了回来。
而那九万大军,也就这样失了音讯。
荣庸不信林氏会没有动作,借着探望的名义,暗度陈仓,那简直是太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她若是想,又何必等到今日?荣庸,要藏住九万大军谈何容易?当日孤儿寡母,若不是谎称手握重兵,又如何守得住?”
“所以荣庸,你早就赢了啊。太后想支开你,让荣明睿继位不假,可她也把全部的兵力给了你,她或许从未想过要借倭寇之手害你丧命。”
“所以这三年,与其说是恨你,不如说是恨一时心软害了爱子的自己。”
荣庸彻底失了言语,林氏在死前反复念叨的“忏悔”,原来都是曾经信任过他的佐证。
纵使被抛弃,但也从未想过要他死。
宁肯孤注一掷把所有兵马给他,保住他的性命,也要把他支出去,让荣明睿继位。
这就是林氏给他的爱意,偏执扭曲,不多不少,少到不足以去释怀,多到不至于去恨。
荣庸,是你太自卑
荣庸有片刻的怔愣,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包括面前的人。
那么他对楚清怆又该是何种情感呢?爱?似乎师出无名,恨,似乎又是名正言顺。
“当然,陛下您也可以一意孤行,继续完成‘太后’的遗愿,让荣明睿的死彻底成为你得位不正的罪证。”
话直激昂之处,楚清怆索性又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眼前的众人,讥讽道:
“我看你如何来堵住这悠悠众口!日后,但凡你有哪里不如他们的意了,他们便会在想象中一点点美化着荣明睿,彻底忘掉他的愚蠢与怯懦,把他塑造成最完美的君主,幻想着他能取代你。或许,这还会成为史书上的一个遗憾。”
“因为死人是无法超越的,你以为自己励精图治、立下不世之功绩就有用了吗?不,你只会成为一个窃国者,被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永永远远的输下去!”
“不被偏爱的人,本来就该做好众叛亲离、不容于世的准备,这是我的命理,也是你的!”
诛心之语,不外如是!
这一刻,荣庸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可那时,他把脊背交给了自己,成为了自己的追随者。
而此刻,他的尖牙利爪却全部对准了自己。
荣庸彻底明白了。
“楚清怆,你这是下定决心要保住荣明睿了,是吗?”
楚清怆摇了摇头,凉薄之人又岂能白头呢?荣庸看不清林诗语的心,难道就能看清他人的吗?
他彻底脱了力,唇边又开始涌出大口大口的乌血,混着脸上的血污,更是没了半点人样。
真是狼狈啊!楚清怆想。
隔着层层血污,他抬起了头,荣庸就站在他的目所不能及的远方,离他那样远,那样远……
荣庸知道了《并蒂莲》是自己写的吗?
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荣庸会如何想呢?是厌弃还是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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