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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神色认真,缓缓道:“孟净,不要因我而辞官。”

孟净不应,面皮倏尔发抖,他抿住双唇,脸色难看,试图解释:“我辞官,并非因你……”

宋折飞快道:“舒娘都同我说了,年初审查通倭案,我与周信协同办案,遭人猜忌,流言四起。你听闻消息,丢了官帽想要跑回京城,他的人半道截住你,把你压回府里,寸步不离地盯着。”

孟净冷下脸,梗着脖子道:“怀直,你为何不愿同我一起辞官?他利用你,算计你,把你推给周信,不过是想让帝党孤立你。如今通倭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凡是与郦世通有过交情的官员,一经查出,轻则下狱,重则抄家……明面上此案是你和周信协同处理,但抄家的骂名只会落在你身上!”

他情绪激动,胸膛不住起伏,愤慨道:“一个月前你抄了丰州知府何万勇的家,张榜的官文里,只提他向郦世通砸钱买官,却不提何万勇帮郦世通捉人充兵,百姓知头不知尾,疑你定罪太重,办案潦草,祸乱朝堂!”

他顿住,脸色一下软了,颤声道:“怀直,若是他连你的命都算计上了,你仍然不愿走吗?”

凉风骤起,掠过花厅,宋折没有即刻回答,垂眼低眉,面容平静,沉默片刻,他抬起脸,脸上闪过一缕笑。

“不论他在算计什么,这七年来,他待家国、百姓一片真心,收整边疆,理税分田,重肃律法,所作所为,皆有利黎民百姓……我不愿走,是这七年值得留下。”

孟净听懂了他的意思,面上浮起哀痛,眼角溢出泪光。

离开闻州,回到将军府已是三日后的晚上,老任出门来迎,见两人风尘仆仆,饿着肚子,忙吩咐后厨热菜。

宋折解下披风,回屋换衣,进到院门,望见树下一席黑影,脚步微滞,复而往前。

太久未见,江霖觉得宋折消瘦许多。

宋折一回府,任小莲马上过来传了消息,他以为宋折会留在堂上用膳,于是先来后院等候,未想那人先行回屋,登时有些不知所措,打好的腹稿全忘了,怔怔张嘴,无话可言。

那人淡淡扫过一眼,没有再多停留,重新落回前方,步履不停,径直往前。

擦肩之际,江霖急急追出,拦住前路,惹来那人冷漠的垂眼,他佯作看不见,勉强一笑,试探道:“你那日所说的话,可是早就猜到我会如此?”

宋折面露困惑:“江公子所问的那日当是哪日?宋某所说的话,又是何话?”

江霖听他语气生疏,心头给软刺扎了一般,酸胀难受,他压下那点不快,撑着笑容,回道:“玉兰树开花那日,你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再也不欠什么……”

宋折好似这才想起,颔首附和:“是,往前宋某待江公子如何,都算不得数了。”

江霖感觉喉咙堵住了,张了张唇,艰涩道:“……所作所为,所说所诺,都算不得数了吗?”

宋折泯然一笑。

“既是清清白白,自然要断得一干二净。”

江霖哑住,竟不知如何回,他暗暗握拳,直将指甲掐进肉里,寻回一丝清明,冷静道:“所以你早猜得我会如此。”

宋折敛了笑,挪开视线,淡漠道:“江公子去意已决,宋某除了成全,还能做些什么?江公子还的恩,宋某已经受下,现今也愿意放江公子离开,江公子还有什么不满意?”

江霖咬住下唇,微仰起头,盯着那人略显厌倦的眉眼,稳着嗓音道:“那为何又救我?”

宋折慢慢转过眼,看他凌厉的脸,笑道:“宋某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江公子这条命,是燕天笑前辈救的,他在你体内种了万毒蛊,此蛊可解万毒,你毒发之际,是蛊虫保住了你的肺腑。”

江霖脸色苍白,退开一步。

“你……我……”

“江公子不必担心,你这次没有欠宋某什么。”

江霖猝然抬头,受不住道:“你、你非要这般……”

这般如何,没能接下去。

他抖了抖眼睫,只觉舌苔苦涩,诸多话涌到喉间,难以吐出,最终,他将那些杂乱的话咽回肚里,抿唇敛眉,只道:“待身子痊愈,江某便即刻离开。”

宋折点头,接道:“若是要走,劳烦江公子知会宋某一声,宋某还有一件东西要还给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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