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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悠悠道:“两方各怀鬼胎,从不是真心盟约。而今哪边的目的都未达成,反倒是方道虎身亡,灵州被陛下派人接管……”

“两边虽没撕破脸,但按徐飞策多疑的性子,敕戎又该如何以为太上皇?”

“灵州之内主动递出去的情报,王庭会信?”

顷刻之间,梁稼恍然大悟,一双金瞳大张着,呼吸急促。

他起身拜谢道:“谢李大人解惑!”

……

长安以西北,林林总总立着许多旧时宫室。当中有座池阳宫,曾是前朝几代帝王爱幸。传说当中奇珍仙葩不可胜数,妖童媛女影影若云。

初到长安之时,刘殷还远远未登大宝,只不过是个割据藩王。刘家虽是陈朝勋贵,但多年不曾入京,与中原长安的繁华隔绝良久。

而池阳宫的风流名声,刘殷却自青年时便听闻。

他掀起衣袍跨进脱漆的门槛,满眼废池乔木荒夷,挡不住曾经金粉辉煌的靡丽。

景王捋捋长须,还不及銮驾回朝,便自撵轿中下了旨意——自关中、河西、巴蜀地发能工巧匠,至长安修缮池阳宫。

彼时河东河北战事正焦灼,刘显昭连上三封陈情表恳请刘殷暂缓工事,以战局为重。前两封递进长乐宫之内,杳无音信,第三封则换来了严厉申斥。

责他不忠不孝,不能为君父分忧,反倒聒噪这等小事。

只是重修,又不是新建。

刘显昭望着信上酣畅淋漓的笔墨,自沉默下去。

彼时,二十出头的大将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母亲去世后,他们父子便不复少时亲厚,渐渐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而刘殷兴致勃勃修整池阳宫时,也绝不会料到,此地竟成了他如今的耻辱地。

“啪”得一声脆响,薄且透的瓷杯碎在金砖地上,瓷片飞溅,汤水淋漓。

内侍充其量十四岁,一把骨头还没长结实,忙忙低头,双膝落在脆瓷刺出血红,不见丝毫犹豫。

“奴该死!奴该死!求陛下宽宥……”

堂上软榻中,斜倚着一个富态的男人,六十上下的年纪,保养极佳。须发尚乌黑油润,隆准深目,排除两颊酒色气,不难看出盛年时也是个风流美丈夫。

应当不逊于他那个桓桓如玉山的儿子。

此刻,突如其来的暴怒破坏了殿中和煦暧昧的风情。不止那跪在瓷片上的小内侍,方才偎在榻上的美人,也瑟瑟发抖伏跪下去,朱色樱唇落了一排咬痕,满面煞白。

男人的胸膛正起伏着,半刻死寂后,他如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仰倒,挥挥手。

周遭如蒙大赦,纷纷退却,暖香氤氲的殿中只剩下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他上前,亲自换了瓷盏斟茶,推到刘殷面前,柔声道:“陛下,切勿动怒,保重龙体,以谋大事啊。”

亲随的司经大夫相劝,总还是不一样的。刘殷喘着粗气,倏尔冷哼一声,怒道:“大事?一个两个都不顶用,还能成什么大事?”

“敕戎莽野小人,如此背信弃义指望不上,果与那群边鄙丘八为一丘之貉。”

司经大夫伏鸿羽垂首不语,但听太上皇继续怒骂。

“长安这一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少人家得过朕的照拂?若是没有朕,他们早不知要被贬到何处!如今被皇帝在朝会上吓唬一遭,也没一个牢靠的。”

“朕是做够了这太上皇!住够了这池阳宫!”

伏鸿羽却替刘殷捶着手臂,仿佛不在这等盛怒之中。

他静静道:“陛下息怒,却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至少自灵州发回来的线报,死间已然自尽,没留下破绽。那司马一时也无事,只被调出了刺史府。虽不似从前,但总归是可用的。”

“但以臣之见,灵州这条线如今还是不动为好。皇帝新派去的中书侍郎杨熹虽不大通晓军务,但性格缜密周全,冒然举动恐怕惹了他的主意,要打草惊……”

“正话反话都叫你说了。”

刘殷冷笑:“可用,但如今又不能用。难道朕便要被困死在这池阳宫之中?!”

“陛下稍安勿躁,”伏鸿羽声音柔柔,“这正是陛下的机会所在。皇帝那日在朝会之上,名言有人挑拨天家父子关系,他尤为心痛……”

“您何不趁此机会邀他来池阳宫?”

“然后如何?”

太上皇道:“鸿门宴?”

“那倒使您做了不慈的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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