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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便终日暗沉昏暗。到了夜里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苏奶奶年纪偏大,身边还带着年幼的雨哥儿,夜里起居、照看孩童,处处不便、步步艰难。这大半年来,祖孙二人定然在漆黑昏暗里受了不少委屈辛苦。
念及此处,苏木心中一阵酸涩,当即决定购置灯火物件,改善家中起居。
打定主意,他背着空背篓,转身去往镇上杂货街。精心挑选了两盏结实耐用、价格实惠的陶制烛台,又购入十根粗制棉线灯芯,灯火物件全套置办下来,一共花销六十文。
购完烛台,天色渐渐偏晚,日光柔和下沉。
苏木移步去往肉市,特意避开昂贵的新鲜精肉,挑选了两根肉质丰厚、最适合炖汤补钙的大棒骨,又买了五斤猪油板油,顺带添置一只厚实耐用的粗陶罐,专门用来储油存物,三样合计花销五十五文。
最后,他走到生鲜蔬菜摊位,精心挑选耐放饱腹的食材:白萝卜、胡萝卜、青菜、番薯。
青菜萝卜可日常煮粥清炒、下饭饱腹,番薯香甜软糯,既能做菜,也能当作雨哥儿的日常零嘴。一众新鲜蔬菜尽数购置,共花销四十五文。
采购完毕,背篓再次被各类物资填满。
苏木细心归类摆放,陶罐居中稳固,蔬菜、油骨分区放置,层层稳妥固定,防止路途颠簸磕碰破损。
整理妥当,他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渐沉的落日,脚步沉稳坚定,迈步朝着镇外、青山村的方向走去。
出镇的路,远比来时显得漫长。
镇口熟悉的石牌坊一点点向后远去,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逐渐换成粗粝的黄土土路。道路两侧是连片空旷的田野,秋风掠过田埂,掀起浅浅的凉意。再往前延伸,便是层叠起伏的山峦,山林茂密苍翠,笼罩在暮色之中。
微凉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枝叶簌簌作响,枯黄的秋叶零零落落,随风飘坠,轻轻落在山道上。
苏木脚步不快。一来背上背篓满载重物,分量极沉,压得肩背发酸发僵;二来山路人杂,他始终保持着几分警觉,不敢全然松懈。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偶尔有推着独轮车的老汉、摇着货郎鼓赶夜路的小贩,还有结伴收工归家的农人,肩上扛着锄头,说说笑笑从身侧路过。苏木始终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稳行路,不多张望,也不刻意避让。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山路渐渐陡峭起伏。
沉重的背篓压得他呼吸愈发粗重,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脚上的草鞋早已磨得单薄,粗糙碎石不断硌磨着脚底,一阵阵钝痛蔓延上来。
可他未曾停顿片刻,只在肩背酸麻难忍时,微微挪动背篓的位置,抬手用袖口拭去满脸汗湿,咬牙继续稳步前行。
转过一道蜿蜒山坳,前方视野骤然开阔,青山村朦胧错落的屋舍轮廓,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苏木精神微微一振,脚下步伐稍稍加快。
落日余晖铺洒山野,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在崎岖山路上轻轻摇晃。背篓的肩带深深嵌入肩头皮肉,勒出两道深红的印痕,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稳稳踏过山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待他终于踏进苏家小院,天边落日已然彻底西斜,整片天际染开一片温柔浓烈的橘红晚霞。
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席卷全身的疲惫酸痛。
苏木放下背篓的动作迟缓僵硬,沉得像是耗光了全身力气。
“奶奶,我回来了。”
他推开灶房的木门,朝着里屋轻声唤了一句,嗓音低沉沙哑,掩不住满身的倦怠。
苏奶奶正坐在床头缝补衣裳,昏暗天光之下,她眯起昏花双眼,一针一线细细穿梭。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立刻抬头望来,苍老的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忙起身迎出屋来。
“木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苏木刚直起身,脚下忽然微微一趔趄,身子轻轻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苏奶奶见状,心头骤然一紧,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我的木哥儿,定是累坏了!快些进屋歇着!”
她伸手想去搀扶,年迈的身子却脚步虚浮,根本使不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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