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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安稳日子,又何必再顾及我的生死安危?”
听完这一番诘问,苏木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那日城门之下,秦臻远远望见自己怀中抱着孩童,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不安,猜到秦臻必会生出误会。果不其然,秦臻已经认定他早已婚嫁生子。
可此时此刻,要开口解释自己从未嫁人,没有为他人生儿育女,又还有多少意义。秦臻心中尚有一位早逝的夫人,这么多年光阴错过,名分桎梏,世俗眼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层层叠叠,他们再也回不到年少之时。
滚烫酸涩堵在咽喉,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苏木强压下心间翻腾的情绪,目光沉沉望向卧榻之上虚弱的秦臻,语气平静,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小臻,我不会离开。如果真的要死,我们便死在一起。”
多年前大火席卷苏家宅院之时,秦臻也曾不顾一切,对苏木说过这番话。
秦臻定定凝望着苏木,被高热蒙上薄雾的眼眸之中,万千情绪翻来覆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二人就这样默然相望,心底各自压着重重心结,谁都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不敢轻易靠近彼此。
可自这一刻起,秦臻心底那份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他不再放任自己沉溺绝望,十分顺从地配合大夫所有诊治,一碗接一碗,咽下苦涩难咽的药汤。
随行大夫见到这般巨大转变,心中暗暗震动,丝毫不敢懈怠,日夜反复斟酌药材配伍,不停调整药方,竭力寻到最适配秦臻病情的疗方。
时序缓缓流转,转眼便是八月末。
青川县境内大部分染疫百姓都陆续痊愈,所有疫病亡故者的遗体,还有一切有可能沾染疫毒的物件,全都依照官府律令集中焚烧销毁。大病初愈的百姓,依旧需要按时服用调理汤药,防止疫病反复复发,统一被安置在划定休养区域,不允许随意四处游荡,避免残余疫毒再度扩散蔓延。
纠缠折磨秦臻许久的疫病,终于被汤药一点点压制,毒素慢慢从体内褪去。他熬过了最凶险的鬼门关,身体在药物调治与苏木日夜悉心照料之下,一日一日慢慢好转。满目疮痍的青川大地,也在一点点抚平伤痕,积蓄生机,缓缓复苏人间烟火。
时序踏入九月之初。
疫病肆虐的阴霾,终于缓缓从青川县的土地之上消散。一场来势汹汹的时疫席卷整座城池,街巷之间处处皆是惶惶不安的气息,往日沿街喧闹的铺子大多紧闭门户,行人寥寥,满目萧条冷落。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断檐残墙,灾劫过后那股挥之不去的凄清,依旧萦绕在城郭的每一个角落。
秦臻总算是从鬼门关熬了过来,身体一日日缓缓复原。高热退去之后残留的虚弱倦怠,一点点从骨肉肌理间褪去,原本消瘦下陷的面颊慢慢养出几分血色,筋骨之中,重新蓄起壮年人的气力。只是大病损耗根本,眉宇之间,依旧萦绕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倦色。
县衙之内,大病初愈的县令秦臻,正式向外宣告,肆虐许久的瘟疫彻底平息。青川县持续多月的封控就此解除,关卡大门缓缓打开,准许百姓往来通行,沉寂许久的官道街巷,渐渐重新有了人间动静。
浩劫已然落幕。
可对于苏木而言,离别已经摆在眼前。他本就不属于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青阳县城还有炸卤铺子要打理,家中还有雨哥儿尚在等候。纵然他心中万般不舍,动身离开,已是定局。
秦臻身负一县父母官的县令之责,身体才稍稍能够支撑起身,便再也不肯安守后衙卧房静养。青川县百废待兴,如山的琐事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他要主持清点全县残存的户口人丁,逐一登记劫后余生的百姓,妥善安置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灾民;要下乡勘验各处屋舍损毁情形,调拨民夫人力修补坍塌的院墙民房,同时督促修葺遭疫病耽搁许久的县衙官舍;还要亲自出面安抚人心浮动的百姓,整顿被时疫搅得大乱的地方秩序,捉拿惩治趁乱劫掠滋事的地痞无赖,调度官仓粮仓按户核发赈济粮米。桩桩件件盘根错节,皆需他亲自过目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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