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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锐握紧拳头,怒视着镜中的自己,可镜中的自己竟然笑了起来,五官开始变形,最后变成了那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付锐一拳砸向了镜中的脸,镜面瞬间碎裂,鲜血顺着碎裂的镜面往下流淌。
可碎裂的镜子像是万花筒,又折射出无数张那个男人的脸——他生命最后一刻,带着微笑的脸。
即使自己将刀捅进他的身体,将他推进海里,他在那么极限的时间里做的事,竟然是忍痛转过身来,冲自己露出一个笑。
那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与日常相处中谦和的微笑不同,而是傲慢的,自上而下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那个死人凭什么在死之前还在膈应自己?
付锐大口地喘着气,怒意冲昏他的大脑,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在声音冲破喉咙的前一刻,他闭上了嘴,生生将那股气咽了下去。
卫生间静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了程烨的声音:“你并不是觉得‘无意义’,而是愤怒,你一直在愤怒,却要在表面维持善良的人设,你无处发泄,现在的你,就是一个爆炸边缘的气球,只需要针一扎,就会暴露出你的本性……”
“——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他凭什么定义自己?
自己的确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无论是在公共场所投放针头的愚蠢行为,还是以冉宁一带头的,用刀片在夜场伤人的行径,自己都清楚,却从未想过效仿。
自己根本不屑做这样的蠢事,自己哪里反社会了?
艾滋病毒这种东西,染没染上,只和运气有关,无论毒虫、嫖虫还是男同,说到底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哪有什么贵贱之分,普通人里不也大部分都是蠢货吗?一边嫌弃艾滋病得要死,一边又怕艾滋病得要死。
手背传来刺痛感,付锐收回手,并没有检查手背的伤,转身朝着干湿分离后另一侧的淋浴间走去。
冉宁一那家伙,给他点甜头连命都可以给自己。
那他应该也愿意替自己顶罪吧?
就在打开淋浴的那一刻,付锐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把刀扎进程烨的身体里时,他并没有喊痛,也没有呻|吟,但的确是发出了一个音节。
“砰——”
那是针尖扎破气球的声音。
“警官,我们家锐锐是听话的孩子,他不可能做出任何伤人的事情……”
付家宽敞的客厅里,付母坐在沙发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当着沈确的面给付锐拨去电话,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但她也没有停下动作,拨号中断就再拨一次,就这么一直不停。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付母小声说。
“付锐平时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吗?”沈确问她。
“你们也知道,锐锐被人感染了艾滋病,虽然医生也说,日常生活交往不会传播,但是他,怕传染给我和他爸爸,所以就提出自己一个人住……他那么好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不喜欢女生……要是喜欢女生该多好?喜欢女生,哪会……”说到这里,付母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
沈确敏锐地察觉到了付母对儿子性取向并不认同,顺势问她:“你们平时沟通交流多吗?亲子之间,感情如何?”
这个问题果然把付母问住了,她言辞闪躲:“孩子成年了,和家长哪有那么多沟通的?感情……当然好了,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那得知他感染艾滋病毒后,你们对他的态度,有发生变化吗?”
付母的手机屏幕显示又一次拨号失败,她自然地又拨了出去,熟练地打开了免提。
“能怎么办呢?染都染上了,骂他打他,又能改变什么吗?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染上不治之症,未来比我们还先走一步……当然也怪过他,要是不和同性发生关系,或者,哪怕在发生关系的时候,做好防护,也不至于……”
“他在感染上艾滋病毒之后,在私生活上,有变化吗?”
付母一怔,羞得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回答:“这、这……孩子大了,他的私生活我们也不好过问了,只是提醒他要做好防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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