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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是一个人类了。
见习人类观山霭只能收起本能想要撑地的触手们,艰难操控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步向前挪。
沈栖迟看他顺拐,清了清嗓子,艰难掩住喉咙里溢出的笑意。
只是落叶堆实在太厚,树根又藏得实在刁钻,走了不到五步又踩到一根,好在这回观山霭早有准备,在长袍的遮掩下,一根触手闪电般探出来按在地上,把他顶住了。
观山霭若无其事地站稳,继续走。
然后又踩到一根。
又踩到一根。
又……
观山霭:。
观山霭回头,向身后的老杉树投去一个控诉的眼神。
他索性不低头了,步子迈得板板正正,上身纹丝不动,下巴微扬,仪态端庄得像个去赴宴的小公子。
而他袍角之下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左边一根撑住歪倒的趋势,右边一根垫在脚下防踩空,后面两根悬空待命随时补位,最忙的那根负责全局调度,尖部转来转去,俨然在指挥交通。
沈栖迟抄着手跟在后头,看着那件白色长袍底下群魔乱舞,表面上却一片岁月静好,甚至生出了几分敬意。
装蒜能装到这个份上,合欢宗那些靠媚功吃饭的师兄师姐见了都得叫声前辈。
触手们在袍子下憋憋屈屈的绕来绕去,险些绑成死结,有一根实在忙不过来,从袍角探出个尖戳了戳沈栖迟的脚踝。
沈栖迟低头看它。
触手尖往地上指了指。
沈栖迟没忍住笑了,声音压得很低,气声问:“他同意你来找我?”
触手顿住了。
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只是观山霭现在忙于走路,管不到面面俱到,触手们不主动把意念传回去,观山霭也发现不了有一根悄悄投敌了。
触手尖在原地纠结了片刻,然后放弃了思考,转而往沈栖迟的靴面上爬。
沈栖迟低头看着那截触手勤勤恳恳地缠上来,终于叹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一只手穿过观山霭腋下,另一只手托在膝弯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观山霭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眼前只剩下沈栖迟漂亮的下颌线条。
“照你那个走法,”沈栖迟的声音懒洋的,“走到天黑也走不出两里地。”
观山霭眨了眨眼。
被抱起的瞬间触手们就收了回去,这时候,又有几根悄么声冒出头来,偷偷摸摸缠在了沈栖迟腰上。
沈栖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他往上颠了颠。
观山霭觉得这个姿势很不错,不用走路,还很暖和。他安心窝下来,把头靠在沈栖迟肩上。
沈栖迟低头看了看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是为什么打算找个住的地方来着?
晨雾渐散,沈栖迟抱着人直直向着山壁走去,离的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硫磺味裹在雾气中。
这片崖壁之上的植被比别处厚了不止一倍,野草漫过膝盖,水汽从岩缝里往外渗,远远看去就是一团朦胧的雾气。
沈栖迟自小就对灵气的流动十分敏锐,整个密地的灵气都在往腹地汇聚,唯独此处逆势向上,拧成一股细小的漩涡。
他一手抱着观山霭,另一只手扣着岩壁向上攀了几步,摸索片刻,拨开垂挂的藤蔓,找到其后掩藏着的一处天然岩洞。
洞穴比他想的宽敞,岩壁天然内凹,地面干燥平整,最深处一眼温泉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把整个烘得暖融融的,山间的凉意被隔在了外头。
沈栖迟呼吸着充沛的灵气,只觉得身上的暗伤都好了三分。
不出所料,果然是灵泉。
沈栖迟唇角一勾,合欢宗把这片密地划为禁地,总得有点值这个价的东西。
这种灵气汇聚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东西守着,灵泉对修士是宝地,对妖兽也是。以沈栖迟如今的情势,他本没打算沾染这种好东西。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观山霭,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锋芒。
洞穴深处突然亮起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沈栖迟面上不动声色,灵气却已注入经脉。
这种妖兽往往不会轻易离开自己霸占的地盘,若是这路都走不稳的小触手怪只是威势吓人,没有半点真本事,他虽打不过,但带着他跑出去,捡回一条命还是做得到的。
沈栖迟面色沉沉,不着痕迹的又看了观山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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