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登时打起精神,而云倚楼手中竹杖直朝她头顶砸来,杖势夹风,毫不手软。
陈溱脚下斜跨,拂衣当空一拨,旁敲侧击地将那杖头打偏了去。
竹杖首端点落在地,砸出个三寸深的小坑。竹杖上有云倚楼内力相护,不会轻易被斩断,陈溱方才若是迎面去接那一杖,必会被震得双臂酸麻肝胆欲裂,持剑侧拨可谓是四两拨千斤。
云倚楼将杖法、棍法、棒法、剑法、刀法的路子都糅在竹杖上,招式反复,令人眼花缭乱。陈溱则是不拘路数,见招拆招,将云倚楼所教的灵活应变用到了极致。
拂衣崖下的竹林,这是她二人第一次交手的地方。只不过七年前两人力量悬殊,而如今陈溱已经可以和云倚楼过招了。
夕阳金辉斜映入竹林,二人身影交织,互不相让,顷刻间已过了十余招,饶是立在一旁观战的水涵天都忍不住暗中叫好。
速度不错。云倚楼道。
陈溱心中稍喜,像是幼童在父母面前炫耀一样,当即又飞快地使了三个虚招,孰料最后一招刚使毕,云倚楼的竹杖就直击她肘侧而来,瞬间堵死了她下记实招。
云倚楼道:加虚招的目的在于迷惑对手,若是固守三虚一实、五虚一实,岂不是容易被敌人摸出套路?
陈溱恍然醒悟,不敢再分神,集中精力与云倚楼过招。
出招要快,虚招也要快,否则就是没用的花哨东西。
红日渐西沉,霞光满天。五十招刚到,云倚楼忽跨步上前,二指夹住陈溱虎口处的剑柄,指间骤然发力,将拂衣过随手一丢,那剑便飞远了去。
陈溱大惊,便听云倚楼道:若有一日你手中没了剑,便要任人宰割吗?
陈溱当即领悟,万物皆可为兵刃,她随手折了身旁一截竹秆下来。
棍杖相交,风声飒飒,竹管鸣出清脆声响。
两人过了八十余招后,红日隐没,夜幕降临,天上骤然下起雨来,林间一片漆黑,只闻雨竹潇潇、棍杖破风之声。
陈溱辨着风声严守门户,没过多久就听到了雨声杖声以外的其他声响。
师父正在使竹叶飞刀。
陈溱立刻飞身一避,脚踢竹秆飞弹而出,手握竹棍沿路拨动修竹,林间竹叶簌簌,雨露乱洒,霎时间就扰乱了云倚楼的攻势。
云倚楼凝神分辨,不出片刻便足尖点地借力向前,竹杖一挺,挟风带雨地朝前击去。
咔
竹杖最脆弱的地方应声而断,百招已至。
那竹杖被云倚楼握着猛打,竹节早已发烫,刚刚又被冷雨一浇,正是最脆弱的时候,陈溱方才趁竹声潇潇之时取回了拂衣,等的就是这一刻。
水涵天提灯撑伞走过来时,就瞧见她们二人皆是气喘微微,想来方才消耗不小。
云倚楼将竹杖一抛,对陈溱笑道:阿溱,你可以出谷了。
三人撑伞提灯,一同往竹溪小筑走。
夜雨淅淅沥沥,云倚楼的声音有些渺渺:我闯青云山是为了杀一个人,我为了找他杀了玉镜宫七十二人。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出来。
无妄花在雨夜中吐艳,云倚楼步子稍一顿,低头叹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十分后悔。
陈溱微惊,云倚楼接着道:不是因为我杀了那七十二人,导致自己被困于此处而后悔。我只是后悔自己当初被一腔愤恨支配,杀害了七十二个无辜的人。
当时没有什么感觉。云倚楼仰首望了望天幕,神色凄怆,可是后来,我经常在午夜梦回之时想起他们的脸。都是些年轻弟子,有十二个是守山门的,有几个是飞快跑去报信的,有三个人自不量力向我挑战还有一个是长清子的小徒,名叫薛无量,尚未及冠。
云倚楼说到此处,水涵天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云倚楼垂首摇了摇头,薛无量那年十七岁,是玉镜宫弟子们的小师叔。他在石阶上拦下了我,对我说,想要上青云山,就从他的尸体上他踏过去。云倚楼看向陈溱,问道,是不是有些好笑?
陈溱笑不出来。她自然是和师父更亲近的,但玉镜宫弟子以身护派,确是令人敬佩。
我当时觉得很可笑。云倚楼道,我以为他会和之前那三个弟子一样被我轻轻松松打趴下去,可是,他就是不倒。
白亮的电光撕裂天幕,雷声轰然。
我先打折了他的右手,他就用左手握剑和我打,我便继续废了他的左手,可他还是不走,我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敬佩,想着留他一条性命,如今想来,还不如给他个痛快的。
竹伞从手上滑落,雨水滴上她的长睫,云倚楼道:他受了我三掌六剑,经脉尽断、肝胆俱裂,还要从血滩子里爬起来抓我的脚踝,让我滚下青云山。
陈溱没有忍住,小声惊呼了出来。
水涵天走过来给云倚楼撑伞。薛无量是她的师弟,她心中的悲痛不比云倚楼少。
云倚楼抬手,理了理陈溱耳边的发,道:阿溱,我不希望你有这样后悔的时候。记得,身在江湖必然会动刀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