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啊。”
可谢庭照这么回答。等到庄思洱望向那双黝黑的眼睛,他看见的竟然是不解,难过,以及一点已经经过了充分克制的愤怒。
谢庭照修长好看的眉蹙起来,在中间凝结成一个突兀的沟壑。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原以为是要被主人带着去散步,但却被摘了牵引绳扔在路边的小狗:
“庄思洱,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庄思洱浑身一个哆嗦,下一秒竟然有点想腿软的冲动。
已经不记得谢庭照多久没有用这种口气叫过他全名了。十八岁之前庄思洱故意逗他玩,仗着自己大上几岁,偏说谢庭照不尊敬他,要他叫自己哥哥。
上了大学之后虽然觉出来哪里不对,提出来想及时止损,但谢庭照却不买账,逼着他一退再退,而这时庄思洱已经无力回天。
所以在他们人生中的无论哪一个时期,谢庭照都鲜少会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对他说话,直接喊他大名就更罕见了。
但是……就算罕见,也不至于让自己反应这么大吧?庄思洱暗自稳住身形,心下闪过一丝无措的惊慌。
谢庭照喊他名字的时候压着声音,像把正常的声带压缩成只有原来一般的通道,所以出口时的问句不像问句,更像是带着极其强烈压迫气息的警告。
庄思洱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出息,明明在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孟迟时就算肉搏也丝毫不惧,甚至越战越勇,但在谢庭照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人宽阔的肩膀,在此之上无论是下颌还是嘴唇的线条,都是紧绷且平直的。
“我……”
庄思洱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气焰嚣张。但身高和体型摆在这里,当面对一个需要抬眼才能对视的人时,他不可能在气势上超过对方。
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成了僵持,庄思洱用力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朝着下一秒就要感受到血腥味的目标。但他没有想到谢庭照果断得令人害怕,因为仅仅下一秒,那人便开口,问道:
“庄思洱,就这么害怕我会对你做什么,是吗?”
不是害怕。庄思洱在心底否认,心头的血管一突一突地收缩。他突然想到国王游戏那天,谢庭照认真说着茶花和玻璃糖纸故事时的侧脸,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
可能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在谢庭照心中很重要而已。连这一点都要剥夺吗?
庄思洱感到天人交战。
网
谢庭照这一次的态度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他一步不退,几乎是残忍地,逼迫庄思洱在理智和自己之中做一个选择。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哥哥在想什么?明明已经在一起相伴了这么多年,他连庄思洱吃饭的时候喜欢从碗的哪个方向开始挖都一清二楚。
从那天酒后吐真言的国王游戏到现在,庄思洱的退缩和纠结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这次不想再惯着庄思洱了。
谢庭照很早便摸清了庄思洱的脾性,知道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里面外面都是一样的强硬,但却唯独在自己面前外刚内软。
虽然大多数时候看样子都是自己在迁就照顾着对方,但只有谢庭照知道庄思洱在每一件和自己有关系的事上,细心程度有多高。
所以,当这一次真的看出庄思洱似乎下定了某种朝着与自己相反方向疾驰的决心,谢庭照的警惕也随之水涨船高到了绝无仅有的高度。
他甚至有一点小小的愤怒,想每时每刻都这么态度强硬,把庄思洱狠狠束缚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穿他的心思,洞悉他尝试想要往后退这一动作背后的所有逻辑链条。
所以,这一次,他不想退。为了那个爱情意识觉醒之初就建立起来的目标,他已经足足耐心地等待了如此之久。他在面对庄思洱时有着无尽的耐心,以至于他会蛰伏着寻找很久机会,只为了那一次温柔又隐晦的试探。
他像一个意志坚毅的猎手,藏在恶劣的雨林深处,沉默地搭建起一座舒适的笼子,敞开大门,等待着庄思洱在无知无觉间走进来的那一天,然后,收起尾钩。
可现在,在他的计划之外,庄思洱似乎用他超乎寻常的嗅觉,机敏察觉到了这个笼子的存在。所以,现在,他犹豫着,想要转身离开。
谢庭照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岌岌可危的一切,包括庄思洱因为某些客观因素而发生动摇的欲望和信念。
逐字逐句,都是经过细密编制之后最为牢固的网,在经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捕捞之后,终于在今天收紧了。
果然,在他连续问出那几个语气激烈的问句以后,庄思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得出潜意识给他下达的命令是摇头否认,然而仅剩的一隅理智却仍然在负隅顽抗。
于是,谢庭照乘胜追击,终于献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哥哥。”像一场在呼啸过后突然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