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会看到他。
这个瞬间,精神紧绷到极限,沈启南反而觉得心跳异样地平静下来。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窗户里逸散出来的团团烟雾。
等了大概一两分钟,一个燃烧的烟头从窗户里丢了出来,落在地上。
脚步声摩擦着地面离开了。
沈启南从那扇窗户下面慢慢挪过,这栋建筑物也就几十米长,靠窗这一排似乎全是相同格局的小房间,他马上就可以绕到后面去了。
这时,沈启南听到了近在耳边的,缓慢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某种闷在喉咙里的痛苦呻吟。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高林军的声音。
沈启南想了想,抵着墙边稍稍抬头,只一眼便重新躬身下去。
高林军就在一窗之隔的地方,他似乎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脸上罩着一个布袋,一直盖到肩膀。
刚才那飞快的一眼,已经让沈启南连同里面的房间都瞟了个大概。
这房间跟他被关的那个房间差不多,只是这里的门是开着的,能从门口看到外面地上长长的人影,有人在走动。
沈启南知道,对于这些绑匪来说,高林军比他重要得多。所以他只是被丢在房间里,而高林军这儿离那伙人更近,他们随时都能看到。
他又尝试着往里看了一眼,
借着星光,他看到高林军脚下有一条铁链,带着一点冷冷的反光,蜿蜒着链接到房间那边的水管上。
沈启南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高总,”他以耳语般的音量说道,“我是沈启南。”
高林军一动不动。
沈启南说:“我一定找人救你出去。”
他不知道高林军是不是听见了,只觉得那沉重的呼吸和呻吟声似乎都弱了一些,更可能是他的错觉。
沈启南小心翼翼地绕到建筑物背后,这面墙上面有个采光窗,下边同样有扇大门,只是虚掩着。
后面是一小片空地,靠着半垛围墙搭了个简易棚子,里面停了一辆面包车。
他迅速而无声地跑到驾驶位的车窗边往里看,没有钥匙。
沈启南想,他的运气果然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
但重要的是,空地连着一条小路。
他没有再耽搁,立刻沿着小路往外跑。
夜风在林间盘桓,树叶哗哗作响。除了天上的星星,没有任何光源,林子里一片漆黑。
沈启南不敢贸然往林子里跑,怕迷失方向。要是那些绑匪发现了他逃跑,真的追过来,那时再往树林里面躲也不迟。
他跑了一段就慢下来,走一段,再跑一段。
这是条土路,大概前几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一片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也不知道时间,只是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不让自己停下来。
体力透支到极限,身体先变轻再变重,最后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沈启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听到警笛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他停下来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向,还是继续往前走。
然而比警笛声更近的似乎是汽车的引擎声,各种声音在山间回响。沈启南尽力跑了一段,通过一个岔路口之后,那车声已经从后面追上了他。
远光灯像一张大网,沈启南回头,被刺痛的双眼模糊中看到一个面包车的轮廓,似乎就是他刚才在棚里看到的那辆车。
开车的人看不清,但车速惊人,轮胎碾过土路,疯狂地冲过来。
沈启南的心往下一沉,脑子比身体快,已经意识到这么窄的小路,如果他不让开,对方一定会把他撞倒。就算他让开,几秒钟后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
他必须快一点,必须再快一点。
沈启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瞬,岔路上猛地冲出一辆黑色大g,挟着巨大冲势呼啸而来,“嘭”的一声,直接把那辆面包车撞下了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