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一会儿怎么持续了一夜。
黛玉醒来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宝玉衣上的熏香,她听到窗外脚步声,问道:“谁?”
紫鹃进来,道:“姑娘醒了?”
说着,她拉开床帐和窗帘,阳光透过霞影纱洒落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淡金色。
黛玉吃了一惊,坐起身道:“什么时候了?”
紫鹃笑道:“快晌午了。“
完了!她是爱睡觉,但恐别人笑她是个懒丫头,从没起得这么晚过。
黛玉一面笼着头发下床,一面埋怨道:“为什么不叫我呢?”
紫鹃好笑又好气道:“叫了,姑娘不肯起,我有什么办法。”
雪雁也进来了,去整理床榻,看到枕下的通灵玉,笑向紫鹃道:“宝二爷又把他的玉落在咱们这儿了。”
黛玉一阵心虚,忙道:“还不让人给他送去?”
雪雁笑道:“这么麻烦做什么,一会儿宝二爷过来,顺便还给他就是了。”
黛玉:她现在最怕见的,就是宝玉。
转眼到了年根底下,黛玉回了自己家。
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对于那些贺节来的官员亲友,林如海托辞不在,贾敏托了病,一概不见。
黛玉每日帮母亲处理家务,忙碌之余,也会听身边丫头提起贾家最近发生的事。
一直到年初一,宝玉先来拜年,吃了早饭,林如海、贾敏带着宝黛二人一起去给贾母拜年。
黛玉便又被贾母扣下了。
她在两府之间来回跳着住已经习惯了,跟姐妹们叙了一番话,回到了潇湘馆。
宝玉跟着过来,问起黛玉在家的大小事,又悄悄告诉她:“我这几天偷偷听凤姐儿和平儿说,二姐姐的婚事有信了,大概会定赵家的公子。”
“哪个赵家?”
宝玉道:“原来是户部堂官,后来升了户部侍郎的那个赵家。”
姑父是户部尚书,按理说,黛玉应该听过这人。
然而,黛玉真没印象,她好端端的,背官员履历做什么,何况,户部有好几个官员姓赵呢。
看到黛玉茫然的神情,宝玉失笑道:“上回清虚观打醮,冯紫英家的两个婆子来送礼,继冯家之后来送礼的,就是赵侍郎家。”
打醮,约定俗成,暗示着婚事。
所谓的送礼,其实是一个有意结亲的信号。
冯家是想通过老太太和史家结亲,赵家大约是想和贾家姑娘结亲,而三位姑娘里,到了年龄的,就是迎春了。
原来,从那时起,赵家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黛玉点了点头,问道:“你觉得这门亲事怎样?”
宝玉道:“马马虎虎吧。赵父原来只是一个堂官,因帮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做事,才升了侍郎。此前东府蓉儿捐的五品候补龙禁尉的官,就是他给办的,前年,戴权因收受贿赂被弹劾解职了,他没了靠山,便开始四处攀关系结亲……”
后面的话,不用他再说了。
对于赵父来说,和贾家结亲的好处,多到数不清。
宝玉顿了顿,笑道:“不过,那赵家公子相貌、风评都还不错。”
黛玉问道:“你见过他?”
宝玉道:“以前赴宴时,见过一两面,也听朋友提到过他。”
黛玉道:“若如此,倒还罢了。”
世上鲜有十全十美的事,能十全五美就差不多了。
黛玉又问起昨儿祭宗祠的事,宝玉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道:“不知道珍大嫂子怎么想的。”
黛玉纳闷道:“怎么了呢?”
宝玉便细细告诉她。
昨儿从祠堂出来,贾母便去了尤氏上房暂歇,
一进去,尤氏将房里重新布置过了,地下炕上铺满红毡,全都是一色新的,整得跟洞房花烛夜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