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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1 / 2)

贵人轻笑,那老太监却更恼了:“你真是!这样的话你私底下想想便够了,怎能搬上明堂上来说?”

“无妨。”贵人道,“若性子太过板正,反倒无趣。”

老太监哎声应下,只又叹了口气:“二殿下,老奴好歹观您长大,今日在此斗胆说一句,您聪慧无双,若安分些,或许陛下还保您性命无虞。若是再露了爪子,怕是连性命也……”

那贵人便提靴点点地,冲俞长宣说:“小孩儿,你出去帮本宫沏壶乳茶来。”

俞长宣就垂首立身,疾疾冲外行去,也是这时,才知自个儿身处一帐中。

手将帐帷一启,便见些许立在茫茫雪原上的毡房。

屈指可数,并不热闹。

俞长宣环视四周,望能寻着些助祂辨别此地为何处的物什。视线飞跑着,落在房前挺立的风幡上,上头有墨写的【广檀】二字。

广檀,若祂未曾错记,这国号属于较祈明还更早亡失的西北古国——天道广檀帝君的故国。

“广檀帝君……”

俞长宣将那名号反复念着,思索道:罡影阵需得极强功法支撑,加之帝君多年前曾前往此地斩杀舌刀鬼,莫非真同这罡影阵有所牵扯?

可就算那广檀帝君同邪阵牵扯不小,又如何?祂依旧破不了阵。

罡影阵作为世间难解阵之首,难就难在其间秩序不可轻易破坏,且破阵并无固定法子,乃是因阵而异。

此刻,祂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这雪原空荡荡,幸而来往侍仆还有许多,并不显得过分寂寥。只是他们多数立在风雪中哆嗦着,嘴里埋怨着什么。

俞长宣便躲去影子里,悄摸将那些人的话语听去。

一侍女先张口:“殿下此番遭奸人设计,来日若想重归东宫只怕难呐。”

旁儿那侍卫便道:“刺杀一案牵扯颇多,这不,连殿下的近友也大半贬至了北疆,如此情形,就莫再肖想东山再起啦!”

侍女又道:“听闻那燕才子今夜也要来……”话音落下,那侍女猛然吊起嗓音,看向俞长宣藏身之地,“谁在那里?!”

俞长宣知晓这影阵中最忌搅乱秩序,就作出个怯懦模样步至她身前,放柔了声音:“姐姐,殿下要我沏一壶乳茶进去。”

“你……”那侍女犹疑三分,“你就是那一随公公自京城来的人儿?”

俞长宣便点头:“奴名‘江轼’。”

侍女闻言大惊,连连屈腰请罪,又自作主张地接过了沏茶的活。她行去一陋帐外,要祂立在此处等上一等,自个儿则掀帐进去了。

俞长宣从不喜等候,碍于这罡影阵的规矩,只得佯作乖驯,揣着手在帐外候着。

数九寒天,衣衫又薄,身子骨冻得给针扎似的疼。

俞长宣呼出一口白气:“好冷……”

如此,便想到了自个儿那堕鬼的首徒,手摸来,也是雪一样的冰凉。

祂虚敛着眸子,轻轻动着鞋尖,在雪上拨出一个“胤”字。

几声温实的踏雪声倏尔传来,俞长宣便匆遽将地上那字给抹去。才要避一避,抬头却见左右各有一匹银马冲祂飞奔而来。

“让让!”马背上二人异口同声。

俞长宣半分不觉得怕,本轻而易举便能闪躲开,可江轼却怕得紧,竟催得祂软了双膝,后跌进雪里。

到底没叫马踩着。

两匹银马并未撞在一处,可因缰绳扯紧得厉害,俱都发出尖利的嘶鸣。

这一声响招来了许多盏灯笼,提灯人有高有矮,多簇拥去马侧。

有人忧虑地喊:“明小姐可受惊了?”

亦有人惴惴不安:“燕公子可伤着么?”

灯笼好亮,似日光般灼着俞长宣的眼。祂坐在雪里,抬手拦了拦,就见左手那匹高马上坐着一俊逸郎君,挺拔身,桃花眸,遇此险境笑面不改。另匹马上坐着的,则是位秀骨美娘子,寒中蕴柔气韵。

此刻二人皆撇头过来将俞长宣注视,祂见了他们,手却颤得厉害。

俞长宣深知,这回不是江轼在发抖,是祂自个儿。

祂本不该识得他们的……

不,祂定然不认得祂们。

祂乃山野孤子,在遇到庚玄之前,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

可祂又怎会不知?祂遇见庚玄时已有十四,早过了初记事的年纪。

俞长宣头疼欲裂,便抓了一捧雪往面上拍,激冷冻红了祂的肌肤,祂却仍不能摆脱那愈发强烈的熟悉感。

他们是谁?

到底是谁?!

恰这时,适才那位替祂沏乳茶的侍女自帐里行出,见祂摔倒在地,也不搀扶,只将茶壶往祂手里塞,说:“地上滑,你摔过了,就长个记性,下回当心点儿!”

那壶乳茶叫俞长宣摸紧了,身旁侍女还在搡祂,说:“你愣什么,当心乳茶冻冷了,快起来,去呀!”

他们究竟是谁?俞长宣还在苦苦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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