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些泛黄的书页。
书页边缘有许多细密的批注,笔迹苍劲有力,那是他的笔迹。
她随意翻看着,只见在一处名为“流云瀑”的景点旁,赫然写着:“此处水声如琴,瀑布九曲蜿蜒,云歌见此奇景,想必会展颜。”
她指尖轻颤,又向后翻了几页,视线落在了一处用朱墨重重圈出的记载上:
“青岩镇内有一家小店,所酿的‘琥珀梨花白’入口清冽香甜,云歌或会喜欢。”
再往后翻,在那张绘制得极细致的“折金山”草图旁,他写着:
“山顶有连绵数里的红枫,深秋时节万山红遍,可带云歌赏游。”
看着这些批注,唐云歌鼻尖一酸。
原来在他步步惊心、为了复仇而孤军奋战的日子里,他一刻未曾忘记她,连那里的景色与佳酿,都想好要如何与她分享。
她的心口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告诉你们殿下,东西我留下了。”
云歌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瓶白芷炼制的“清心丹”给青松:“把这个拿去,让你家殿下败败火。”
夜深了。
唐云歌坐在窗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本《南境山水志》。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
云歌心头一震,起身推窗看去。
月影之下,一袭黑衣的男子从墙头轻盈跃下。
他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拨动,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
“收了唐姑娘的药,自然要给姑娘送药钱。”
宁昭缓步走到窗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堂堂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学会了翻墙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云歌抿嘴轻笑,故意揶揄道。
“有佳人在侧,实在忍不住,想要翻墙会佳人。”宁昭满目柔情地看着她,语调带了三分调侃。
云歌脸上一热:“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宁昭来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地朝她伸出手:“敢不敢跟我去墙头上坐坐?今晚的月色很好。”
云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抿了抿唇。
片刻后,终于抬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宁昭指尖微微用力,顺势一拽,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云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阵清风托起,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后院最高的那堵围墙之上。
月影横斜,风里带着寒意。
宁昭顺手将厚实大氅解下,严严实实地拢在云歌身上。
“路过馥香斋,遇到刚出炉的桂花糕。”
宁昭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还没凉。”
云歌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桂花那沁人心脾的甜香。
她咽下甜糕,转头看着他清隽的侧脸。
月光倾泻而下,在他挺拔的鼻梁侧投出一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昨夜两人见面时,她醉醺醺的,似梦非醒。今日在皇宫,又只有匆匆一瞥。自从上元节一别,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了。
夜风拂过,带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歌,”宁昭忽然低声唤她,“方才在偏殿,是我失控了。对不起,有没有吓到你?”
云歌听着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那先生现在……还生气吗?”
宁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拿到你的药,便什么气都散了。若真的还在气,也只是气自己太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