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自己家被烧了,连人都找不到——我要你们何用?”
守卫和士兵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先知转身,想进帐篷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先知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一把抓住旁边的帘子,才没摔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他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汉狗打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是汉军!好多汉军!”
“跑!快跑!”
先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冲到外面——
火把。
无数火把。
从黑暗中涌出来的火把,铺天盖地,像一条流动的火河。火光映出骑兵的身影,映出刀剑的寒光,映出那一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端。
萧玄弈。
先知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但他只跑出三步,就停住了。
四周全是人。
汉军。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王庭围得水泄不通。火光照亮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照亮他们手中的刀,照亮刀锋上尚未干涸的血。
先知站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王庭主干道上。
萧玄弈已经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这一路冲进来砍翻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刀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耳边全是惨叫和哀嚎。
胯下的战马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但它依然在奔跑,在冲锋,在主人的驱使下踏过一具又一具尸体。
有胡人将领举刀冲上来,萧玄弈连看都没看,一刀挥出——那人的人头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人群里。
又一个冲上来。再一刀。
又一个。又一刀。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火光照的,是真的红了。满眼的血丝,那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五年。
他在这把轮椅上坐了五年,被人叫了五年的“废物”。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那些。
但他不能让那个人出事。
那个人才十七岁,他的脑子里面有无数的奇思妙想,他的才华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那个人娇气得很,虽然天天一副摆烂的样子,但是一有什么事他也从不推脱,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萧玄弈。
他不能失去他。
谁也不能动。
“王帐!”韩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边是王帐!”
萧玄弈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调转方向。身后的亲卫迅速跟上,护在他两侧。
王帐前,呼延格被十几个亲卫护在中间,正挥舞着弯刀嘶吼着什么。他的独眼里满是疯狂,脸上全是血污,活像一头困兽。
萧玄弈翻身下马。
他一步步走向呼延格,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胡人亲卫想冲上来,被汉军团团围住,一个接一个倒下。
呼延格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他盯着萧玄弈,盯着那两条腿——那两条应该永远站不起来的腿。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能站起来了?”
萧玄弈没有回答。他站定在呼延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人呢?”萧玄弈问。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颤抖。
呼延格愣了愣,然后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疯狂,带着鱼死网破:“人?什么人?哦——你说那个小杂种?”
萧玄弈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
“死了。”呼延格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早就死了。我亲手掐死的。他的脖子细得很,一掐就断了,跟掐小鸡仔似的——”
萧玄弈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回过神来,呼延格已经跪在地上,左手按在面前的马扎上,萧玄弈的刀按在他的小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