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面带笑意,解释道:“公子都知道。”
公子礼邀请道:“请坐吧。”
见到张良还有些犹豫,公子礼又道:“子房先生不用担忧,此地的谈话不会被外人知晓,你也不用多解释什么,我只是给先生看病。”
又见张良看向两个准备记录的医者,公子礼又道:“我看病有个规矩,每个患者都需要记录病历与医嘱,他们是随诊记录的医者。”
“当年我无意间看到了父皇所写的卷宗,当年父皇给华阳太后治病时,也写了这些,我近年来每每诊病也都会记录,时而翻看颇有益处。”
张良低声道:“这是一个很好的规矩。”
……
ps: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到家耽误了更新,又不敢熬夜,今天容小张请个假,暂更一章。
明天还是正常更新的。
第四百零一章 后事
给张良诊脉了良久,公子礼又询问了几句,便拿过一旁记录的问诊记录反复看着。
张良询问道:“公子是担心刚刚的话记不住吗?”
“嗯。”公子礼又道:“父皇与兄长都与我说过,人不能盲目的自信,因此我们要常常自省,记录与笔记都是自省与总结的最重要的工具。”
张良依旧沉默不言。
公子礼再道:“我与兄长都觉得,父皇的学识很了得,外人都说我们兄弟师出叔孙通,还有我的叔叔与姑姑们,他们也都在叔孙通老夫子座下读过书。”
“可是最早教会我与兄长读书的人,是父皇而不是叔孙通老夫子。”
公子礼搁下手中的记录,神色凝重地道:“我的兄长如今帮助父皇治理国家,也常说小时候养成的读书习惯受益良多,我们才能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其实读书也是分方式方法的。”
张良颔首,他对这个说法是赞同的,目光又看着公子放在桌上的问诊记录,这上面记录着先前的对话,一字不差。
公子礼道:“当初我与兄长在高泉宫第一次见到病历,还是因我们玩闹,喜欢翻找一些卷宗,当初我们在一个存放多年的箱子中找到了不少竹简。”
“当我们打开那些竹简,仔细翻看,起初不知是何意,后来田爷爷告诉我们,那些竹简是父皇一生的遗憾,父皇积年累月写下来的,是华阳太后一生的病历。”
言至此处,公子礼低声道:“华阳太后是爷爷与父皇这一生最敬爱的亲人。”
张良道:“那么公子呢?”
公子礼回道:“我的爷爷一统六国,我的父皇建设国家,稳社稷,天下万万庶民拥护敬爱,我的父皇爱天下人,我也敬爱父皇与爷爷。”
华阳太后,嬴政……这两个名字于张良而言,那是很久远的过去。
当年为了反秦到处奔走的回忆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再看眼前的天下,回想当初,张良心中羞愧且感到无力,那是一种只能远远看着大秦越来越强大的无力感。
这个天下已没人再阻止大秦强大了,就算是他张良也不行,哪怕项梁公,楚威王,赵武灵王,李牧再活一次,也做不到了。
公子礼道:“近来会有心悸?”
张良缓缓摇头。
公子礼再道:“深吸一口气试试。”
闻言,张良照做,只是一口气刚吸入,便又咳嗽了起来。
公子礼道:“是不是好似心口漏了气?”
张良捂着嘴咳嗽,缓缓点头。
以前夏无且就说过,这世上的多数病都是治不好的,能治好的病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
这句话很绝望,但也恰恰说到了如今药学的困境。
公子礼道:“还请子房先生在此地休养一段时日,让我想想如何治。”
张良点着头。
随后,公子礼让人扶着这位子房先生出了郡守府。
今天的阳光很好,郡守府外站着不少人,乌县令身边站着几个年轻人,这些年轻人都是从蜀中读书来到关中的。
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站在这里,张良笑着,站在阳光下这一刻他又成了那个韩夫子。
潼关城还有很多空置的房子,这些房子多数都给一些宾客与往来的夫子居住。
给张良安排的房子便是如此,屋子并不大,倒是很清净。
听着学子们说一些宽慰的话,张良便让他们离开了,而后回头又看着乌县令正在收拾着这间屋子。
张良道:“你与王夫子联系很多年了吧。”
乌县令放下手中的扫帚,低声道:“是啊。”
张良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低声道:“你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乌县令道:“子房兄,我以前是个公子扶苏的家仆,照理说我这样人不能成为县令,更不能读书,是公子扶苏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你知道我这一生最不能忘记的是什么话吗?”
闻言,张良只是摇了摇头。

